書介與書感:你在看誰的部落格--高貴的業餘者教派

「Web 2.0」,一個被網路創業家奉為神兵利器般,能夠劈開傳統、逆轉時代的名詞,強調分享、互動、客製化、使用者生產的新一代網際網路,在虛擬世界中構築了不同於以往的社會關係。匿名特性以及平等主義,讓每位網民都能創作、分享,並擁有同樣的發聲權,無論你是搬家工人、樂團鼓手或大學教授,在網路上都是平等的,就像那幅創作於1993年的知名諷刺漫畫,「在網路上,沒有人知道你是一條狗。」

於是,「業餘者教派」形成了!信徒們卯足全力地在自己的部落格上分享日常的柴米油鹽、寫樂評影評、寫公民報導和政經批判,將家庭影片及演唱DEMO上傳到 Youtube,動手編輯維基百科,這些事情不再是記者、歌手、影評家、導演或教授特有的權力,百萬百萬人的大衛軍團頌唱著web 2.0時代的聖詩,一人丟出一顆小石頭,將巨人哥利亞埋在這礫石山底下。然而,網路雖打破了過去對於精英、既定權威的信任,但是高貴的業餘者們,真的能取而代之嗎?如果不能,我們被攪和得七零八落的文化、商業體系,又該何去何從?這就是本書作者安德魯.基恩所強烈質疑的。


對於網路上眾聲喧嘩現象,作者舉了十九世紀的演化生物學家赫胥黎提出的「無限猴子定律」做解釋,其定律為,如果你拿無限多台打字機,給無限多隻的猴子,最後總會有隻猴子能敲出如莎士比亞、柏拉圖或亞當斯密一般的巨作。作者認為,雖然我們偶爾能在網路上發現令人耳目一新的傑作,但絕大多數的時候,我們所接收到的資訊,仍然不過是未經訓練的猴子在鍵盤前敲出的平庸之作。再加上網路匿名的特性,大氣科學研究員與高中生對於全球暖化所發表的意見,將被等而視之;甚至,政客和商人可以輕易為裝成「路過的網友」,操弄情報,藉此獲利或中傷對手,天曉得維基百科上〈全球暖化〉條目的編輯者,是不是「石油公司花錢雇的企鵝」呢?過載的資訊令人無法分辨其內容好壞及可信度,流言在網路世界中將以光速散度,難以澄清;真正重要的事情,卻在情報汪洋中被稀釋掉了,而我們最寶貴的資源--時間,則被大口大口地吞噬。

有個諷刺社會運動的老笑話是說,「當人數越多的時候,群體智商就越低,與人數成反比」,作者以類似於此的觀念,批評網民「共同智慧」下的各項產物,例如搜尋引擎的排名,網路流言,網路社群的極化現象,以及集體暴力。基恩指出,網路社群的形成,往往也會伴隨著極端主義的凝聚,在這個虛擬的小圈圈中,不容許出現不和諧的聲音,大家都認為對,那就是對的,這時,再怎麼荒謬的事、甚至「2+2=5」,都可能成為真理。而當某件「不道德」的事情被丟上網路,即很有可能動輒得咎,遭到網民們公審,並迅速地譴責、大量散佈,原本沒那麼嚴重的事情,被殺紅了眼的網民們渲染為十惡不赦,事件主人翁也在這集體暴力之下被收押進虛擬的囚車,遊街示眾。

此外,本書也以相當多的篇幅,討論傳媒產業因網路而遭受的衝擊,包括音樂、出版、影視及新聞業。原本掌握世界的舊媒體,因網路的蓬勃發展,而被吃掉了很大一塊市場:廣告量大幅縮水的報社,不是縮編裁員、就是改以發展網路媒體另覓活路;音樂及影視的生產者,更因違法下載猖獗而大受打擊。許多獨立書店和老唱片行,也因線上購物的盛行而關門,鼓吹者們說,web 2.0的「長尾」,能夠滿足各種獨特的需求;但當線上的巨無霸通路和冰冷的演算法,取代了消費者在書店和唱片行裡,與知識豐富的店員進行的面對面互動,我們的選擇真的更多了嗎?

作者反覆強調過去的文化產業是多麼地美好,認為web 2.0福音的鼓吹者,應該為舊時代產銷模式的崩解負責,並在書的結尾舉出了幾個較為折衷的個案及解法,作者表示,他不是反科技,而是為了保護知識、專業與經濟體系,「不會被業餘者教派所形成的海嘯席捲一空」。看到這裡,我們可以體會作者對於「業餘者教派」當道所產生的焦慮,也知道要為保護文化產業盡一份責任,然而,卻不免要問,書中不斷重複出現的「平庸」、「粗製濫造」的形容詞,究竟誰有權力定義?而當一個人剛好符合這些定義時,就沒有歌唱、寫作的權力了嗎?

作者毫不避諱地以菁英的角度批評業餘者教派,我們也必須承認,業餘者創作出來的東西,普遍來講的確不如專業者,但創作、分享卻是生而為人所應擁有的權力,Youtube為五音不全的人開設了舞台,部落格讓只會寫注音文的「白丁」也能抒發自我;而觀點不夠犀利、表達不夠流暢的公民新聞,更是弱勢者遭主流媒體忽視之困境時,突圍的最佳管道。在網路尚未如此發達之前,他們是沒有「資格」發聲的。

這股名為web 2.0的數位革命,有著翻轉過去權力關係的可能性,但我們更加不能忽視,本書不斷提醒我們的:舊時代文化產業的崩解,我們不該對web 2.0有著「過度樂觀的錯誤期待」,在文化產業轉型的過程中,若無法兼顧發展與傳承,我們的社會很有可能失去某些重要的成份。

延伸閱讀:
工頭堅部落‧ 部落格臥客: 《你在看誰的部落格?》導讀
眾聲喧嘩下的菁英焦慮 | 破報

2008.07.11 | Comments(0) | Trackback(0) | 喧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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